廖祖笙:执政品德一旦出了大问题

一个政治集团凝聚人心、并存不悖的要素是什么?是执政品德和执政才能。这里面仍有主次之分,执政才能尚在其次,执政品德务须摆在首位。一个显见的例证是,当年的刘备与刘阿斗并非庸中皦皦、铁中铮铮,一样是应者如云、驰骋天下。而一个政治集团的执政品德一旦出了大问题,其结果只会是早晚消亡。昔日纳粹集团横行逆施,何等强大,而今纳粹安在呢?纳粹党不见了,已被人类社会彻底埋葬了。

人类社会从石器时代磕磕碰碰走到科技时代,经历了一个从绝对无序走向相对有序的艰难历程。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人类社会也渐次明了这般常识:每个人来到人世间,他(她)的母亲绝对没有同时也为其诞生一群油头粉面的统治者。每个生命的个体,鲜活于世,其实也如同空中飞翔的鸟儿和水中遨游的鱼群一样,本该享有某些与生俱来、不可予夺的天然权利和自由。有谁,是为着被奴役而降生红尘的?

人类同时也了然这般常识:正因为这个星球上人满为患,人和人之间,难免会产生这样或那样的冲突和摩擦,因此也就需要有国家机器和律法的存在,否则无以调解矛盾与秉持公正。正如足球场上需要有裁判员及时吹哨判罚、客车上需要有驾驶员在必要时果断踩刹车那样,任何一个国家,都需要执掌了国家权力的政治集团对执政品德有所保障,因为这是国泰民安、各种社会枢纽得以正常运行最基本的要素。

在崇尚民主、自由和人权的国家,一个政治集团的执政品德一旦出了大问题,其表现形式首先是不再为人民所信任,用不着经历血与火的轮回,就会自动退出政治舞台,还人民一方更晴朗的天空;在抱住专制的裹脚布不放的独裁国家,一个政治集团的执政品德一旦出了大问题,则通常不顾人民的唾弃,一味倚重暴力和谎言,赖在台上,其表现形式往往为人性泯灭、腐败泛滥、横征暴敛、藐视民生和民权……

正因为执政品德事关政治集团的存亡绝续,也关乎国家的兴衰和民众的福祉,民主制度因此也才会被国际社会广泛认同,而世上绝大多数的政党,早已走出独裁的丛林,甘愿放弃一党之私,勇于接受人民的筛选和考验。人民或许会有看走眼的时候,但不会总是看走眼,政客的谎言只能是欺瞒人民于一时。克林顿不会有第二次在总统职位上犯“生活作风”错误的机会,陈水扁也不会再有第二次贪污的机会……

这留给我们的是艳羡。我说过:“专制的魔爪扼住中国的咽喉已久。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无权自由选择统治者,是幸福是苦难,基本上得仰仗自己是否生逢其时。适逢明君,国泰民安;受制暴君,亿辛万苦。而明君和暴君之分,除了执政才能方面的一较高下,更多的也还在于执政品德上的判若鸿沟。由是专制王国的执政品德决定政区面貌,那是一定的,上行下效,从风而靡,从古至今不外于此。”

这个“文明古国”的权杖传承,历来只在皇家或小集团内部黑箱进行,许多在别国不是问题的物事,到了这个伪大的国家,于是全成了问题,而且会是老大难问题。冻土之上,但见政治集团的执政品德出了大问题,积怨如山,积重难返,便总是开始考验人民耐心的底线,总是将暴力和谎言加剧——这是一种沿袭了几千年的演出套路,没有新鲜可言。所谓中国史,不但是一部原地踏步史,而且是一部血泪史。

这部血泪史,令即使是“崛起”了的当今中国,“发展”至今,也还是一“发展中国家”;这部血泪史,因其固有的自我束缚,而无法真正做到使贤任能,也无法保证当权者的才高行洁;这部血泪史,把绝大多数的中国人民推到了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申冤难、就业难的生存绝境;这部血泪史,让多少人家破人亡,让多少怀有报国热忱的仁人志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专制的罪恶,一向史不绝书!

这片板结已久的冻土留给人们的选择微乎其微。加之长期的血腥统治,令整个民族的血性在不断退化,几乎快成为一个完全没有血性的民族。于是人性和品格,在令人几乎窒息的生存环境里,在芸芸众生中,也不断演变、扭曲和分化着。有人为蝇头小利和饭碗一个,而选择了甘当专制的走狗;有人恪守了心灵的净土,选择了为国家的前程和民众的福祉而战……卑下和高尚、苟且与悲壮,在苦难中同时演绎。

我写作这篇短文,适值天寒地冻的隆冬,我发现隆冬能让世间的许多物事和表演现出原形。就在美国总统访华的那几天,我看到了一条消息,说是一名衣衫单薄的流浪汉死在广州街头,有人抬走其遗体时,与之相伴的狗儿亦步亦趋,后来这只狗蜷伏在主人原来睡觉的凉席上,神情哀伤……我又想到了那年在北京上访,所看到的那些露宿在雪地里的访民,想到了残杀我无辜孩子的狂徒竟然至今还逍遥法外……

霜雪满天的日子,可还有谁为露宿在雪地中的访民送去一盏热茶,或是一件寒衣?北京街头那些“名贵”的树木,在这个冬天是否又由工作人员进行了认真细致的防寒处理?我知道胡佳等人在隆冬给露宿的访民送去过御寒的大衣,可胡佳因为撰文主张基本人权,所以犯了“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为访民提供过帮助的郭泉以同样罪名身陷囹圄,他可怜的老母亲不向当局要人权,仅只是要人性,不知要到否?

我只是一名饱遭迫害的作家,我无意对哪个政治集团的执政品德做出个人评判,因为我相信更为客观的评判,一定会留存于历史和人心。我只想对世间所有的政治集团提出我善意的忠告:面对乱象丛生,面对人民所经受的诸多苦难,请尊重常识,整人不是办法,强权遮蔽不是办法,无视现实、伐功矜能同样不是办法。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任何一个政治集团,都该随时检点执政品德是否出了大问题!

注重品德建设是如此的重要。胡锦涛先生就曾在《中国共产党十七大报告》中语音铿锵地指出:“大力弘扬爱国主义、集体主义、社会主义思想,以增强诚信意识为重点,加强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家庭美德、个人品德建设,发挥道德模范榜样作用,引导人民自觉履行法定义务、社会责任、家庭责任。”一隅三反,我更加相信凡是政治集团执掌重权,则更需加强执政品德的建设,因为它肩负了更大的责任!

由此及彼,既然社会成员的诚信意识要增强,那么政治集团的诚信意识更要增强,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总是空口说白话,永远只是说一套做一套。只要人民尽责,而一个掌握了国家权力的政治集团凡事总当甩手掌柜,甚至穷凶极恶公然奴役人民,或以某种阴毒手段,毁灭某个公民的家庭和人生,令其有冤无处申,并以强权压迫的方式逼他装哑巴,这样的混帐观点和做法,我想胡锦涛先生当也不会认同的。

隆冬是萧瑟的。偶有所感,闲叙至此。空中战战兢兢飞过的鸟儿说:天冷,多说无益呢!一面破旗于寒风中哗哗作响,曰:和谐,和谐……

写于2009年11月25日

廖祖笙:苟全性命于乱世

      ——对网友RrKont的回复

网友RrKont在这个月的28日来信说:

廖先生:您好!

不知道您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在2006年关注过。之后在网上就再也看不到关于您的信息了,不知道您现在怎样?

很多网友也很关注您的事情,后来网上关于您的信息全没了。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再次祝福您!



鉴于我夫妇俩此前已经收到过许多类似的来信和短信息,也接听了不少类似的电话,我对该网友的来函公开回复如下:

您好!感谢您的关注,也代梦君谢谢您!请代我向其他的网友们转达我夫妇俩由衷的谢意——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心!谢谢!

廖梦君惨烈遇害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黄岐中学这一血腥惨案,在天亮之前大白于天下的概率微乎其微,因为这后面隐藏着一根粗大的掩盖罪恶的链条。况且现在是怎样的一种情形,这在国人是有目共睹的,许多事情也是不难想见的。夜色是这般的浓黑,而我,在家仇国恨中所能做的,只能是向往和等待天亮。前人说的“书生报国本无物,唯有手中笔如刀”,在黑夜未必就管用,否则您也就不至于“之后在网上就再也看不到关于您的信息了”。就在这个月,为民主呼号的郭泉教授被判刑10年,那么往后的10年里,我们要再读郭泉先生的新作,同样也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郭泉教授偷人了?抢人了?杀人了?没有!他的全部“罪证”,无非就是那些忧国忧民的文章,死灰复燃的文字狱,居然据此就要将一个爱国学者囚禁10年!而那些杀人的、整人的,却能若无其事逍遥法外。呜呼,这就是他们的“法律”!

也有网友在问“廖祖笙是否还活着”,而我就是想告诉这些网友我还苟全性命于乱世,在遭到全面封杀的情况下,也已万分艰难。国内的博客被封删之后,我曾陆续在国外的服务器上先后建立了50多处个人网站,无一例外被看不见的黑手删得空空如也。在家破人亡之前的几年里,我几乎每天都有评论文章在国内报纸上公开发表,遭受迫害后就再没有任何文字在官方的媒体上被印成过铅字。有人明确要求我封笔,有人撂下了狠话……今年以来,我“知趣”地少言寡语,平均一个月写篇短文,全得穿过屏蔽拿到海外中文网站上去发表,可就是这样,还“惊动”得官方频频上门严厉警告……如此,也就无怪乎您“再也看不到关于您的信息了”。这些年来,“被失踪”、“被教训”的论者比比皆是,已经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廖梦君惨烈离开人间已是3年有余,街市依旧繁华,中国仍在“崛起”,和杀人犯同穿一条连裆裤的政坛小丑们,照旧高高在上,“威风凛凛”。有了这样一种“先进”的体制,别说捏了软柿子,就是展开种族灭绝,也一样是能把官位坐得固若金汤的。

说一套做一套,成了他们惯常的行事法则。他们一方面能煞有介事强调“保障人民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一方面却能将一切反对的声音甚至善意的规劝扑灭于无形。一个作家在这般黑暗的年月家破人亡,并且被他们逼成了废人和活死人,其实是算不得什么的。道路以目中,我们不难更加悲哀地看到,国家这艘大船,正在毒泷恶雾的要挟之下危险地航行,何时会触礁,无可预知。本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可而今却是这状况,我拿什么拯救你,饱经沧桑的中国?没错,我是一名作家,是一个勤快的思想者,我曾兢兢业业致力于呼唤社会公平,希望政府能正视百姓的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但我同时也是我妻子的丈夫、母亲的儿子,在我就那样家破人亡之后,她们饱遭创伤的心灵,还经得起多少类似的残害?在“被和谐”的日子里,个中的万般无奈以及悲愤况味,在我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梦君遇害一案,在奥运会召开之际,终于通过强权压迫的手段“协商解决”了,至于是怎么“协商解决”的,官方本该对公众有所交代,因为这起惨案长期以来得到海内外华人广泛的关注,公众的知情权不应被剥夺。然而,衙门非但没有给公众一个该有的交代,还告诫我不得“外泄”。这起惨案水深雾大,已是无法向社会交代,这是我们先前就知道的。那之后,我夫妇俩带着破碎的心灵,黯然回到了福建老家定居,过的仍然是深居简出的日子,高压之下,我也渐渐疏远于文字。家乡许多人认为我“多才多艺”,可我自己知道,在这个黑夜,我其实就是一个废人和活死人,在天亮之前,我非但不能有所作为,而且就连文字的表达欲望,也不能不压低至最低限度。这实在是一个千年未见的“盛世”,十几亿人在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申冤难、就业难的生存绝境中苦苦挣扎,是出于珍爱生命的本能,是对未来还有所期待。而有的人苟全性命于乱世,更多的时候只是为了迎接曙光的出现,尽作父母亲的责任,为孩子追讨那一笔人神共愤的血债。

他们给这个“善不能举,恶不能退,利不能兴,害不能除”的非人间强贴“和谐”、“盛世”等标签,实则大家都明白,那只是一种低估民众智慧的无聊游戏,没有人会当真。用北京人的话来说:咱们倍儿清,这不但是一个乱世,而且是一个千年未见之乱世!我是孤陋寡闻的,在我所阅读过的古典作品中,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哪个朝代的统治者,会这般对待自己的子民。你到商店内买根铅笔或是一块橡皮擦,那东西就永远是属于你的了,是不是?可多少国人倾一生之积蓄,如蹈水火买下了赖于栖身的“窝”,为何只能是“使用”50年或70年?几十年后,“国家”还要将那块地皮或是房产再出售一次?再剥百姓一层皮?回眸几千年来,有哪个朝代的统治者,是这样算计百姓的?

一提百姓的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他们就喊“国家这么大”,叫穷叫得比谁都起劲,可搞起某些政治演出来,就一定是惊人的大手笔。恶政多年来对国人敲骨吸髓,对八辈子不沾边的异族,却甚是慷慨,要么悄然“把巨额资金借给美国”,要么就到处给外国人免债。中新网近期又有消息称,中国又免除了非洲32个国家150笔到期债务——多么慷慨的“盛世”!血浓于水的国人往往看病得贷款,上学得贷款,买房得贷款……多少原本娇羞的女子,在生活的重负下,已是悲惨得在人尽可夫、自卖自身了,可你何时看到那些“亲民”的官老爷们,在真正急人民之所急,为人民免过一分钱的贷款?百姓活得这般艰难,省吃俭用,难道就是为了满足独裁者们的虚荣,让他们大慷纳税人之慨,满世界去搞金钱外交,孜孜不倦为外国人免债?自家的祖坟尚且哭不过来啊,他们竟然能趴在外国人的坟前,哭得有模有样了!

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可今天的某些政客,光说不练,回过头来看看他们所谓的从政历程,无非是漂亮话说了一箩筐,可最现实的社会问题,到今天为止却一个也没有解决。“国家这么大”,也能是漠视民生多艰的一种理由吗?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不是回避问题,或刚愎自用,以强权压制的恶劣手段,以白诋青,简单粗暴把问题给层层包裹起来,而是先须有面对问题的勇气,能沉得下心来,用心用意去破解摆在眼前的难题。说到底,若能端正认识,集思广益,有哪种中国的社会问题是无法迎刃而解的?他们最大的悲哀之处,就在于不是把解决问题当成重中之重,而是极尽掩盖问题之能事。人在官场,怎能“功夫在诗外”,就这么庸庸碌碌了一回?为官一场,不能到头来只是默许和纵容了一批恶人鸮鸣鼠暴,祸害了一回中国,这应当属于为官的基本伦理。可那些“公仆”的责任意识呢,何在?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一传唱了几千年的为官准则,在这个伪造的“和谐盛世”,居然行不通了。见多了公权疯狂践踏民权的血泪案例,我们不敢再祈求那些“公仆”来为谁“做主”,他们没有因为“城市建设”的需要盯上你家的房产,以各种流氓行径对你家疯狂逼迁,大打出手,没有因为你发出了反对的声音而将你列为残酷迫害的对象,在这个乱世之中,或许就得额手称庆了。法律原本是保障社会公平正义最后的一道屏障,可这些年来,这道屏障又到底在哪里呢?如果这道屏障果真发挥了作用,那么数目如此之众的人群有冤无处申,又作何解释呢?

对于呼唤社会公平和致力于维护公众权益的人士而言,法律就变得更加陌生与狰狞。我孩子廖梦君惨遭杀害,岳海剑的女儿被割掉半个鼻子,孙小弟的女儿遭到群殴,胡迪的女儿被毒打及威胁,孙文广被打断几根肋骨,刘沙沙惨遭毒打,郭永丰被砍杀,艾未未遭拳击……“奇怪”啊,这一系列的恶性事件,全成了“悬案”,凶手一概能逍遥法外!这,就是一个“法治国家”正在沿用的“法律”,而且这“法律”已能公然拾起散发了几千年恶臭的裹脚布,就这样旁若无人大兴文字狱了。“文景之治”时期就已废除了的以言定罪之恶法,在信息时代的当今中国,竟能大行其道,一次次就这样公然迫害良善,封堵社会舆论,您说“崛起”了的“盛世”,倒退到了何等可怜和可怕的田地?!

阴森的牢房,能囚禁得住郭泉等人的肉身,也能囚禁住良知未泯者的人文关怀和思想?能拦得住真理和普世价值在人类社会的广泛传播?能囚禁得了国人与日俱增对独裁的唾弃,以及对民主、自由和人权的向往?毁灭一个文弱的家庭是容易的,要温暖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心灵是艰难的,因为国家机器在违背常识、人性、律法对一个文弱的家庭施暴的同时,还有千千万万个的家庭,在悲愤地看着。施暴者到底在干些什么,只怕是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啊。穷凶极恶在任何时候,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且迟早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再凶恶的组织和个人,与当年的纳粹相比,都还只是小学生。而今纳粹安在呢?那些穷凶极恶者到现在为止,不也一样被人类所清算吗?试问当年作恶多端的纳粹成员,真正能逃离法网的,会有几人?能有几人?天,会总是黑漆漆的?

坦白说,我已不相信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和谐社会”,还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法律。所谓法律,早被倒行逆施者玷污得面目全非,而社会的公平正义,也被他们蹂躏得鲜血淋漓。在一个被劫持的国度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黎民百姓更多的时候只能是自求多福。在这样一个扭曲的世道里,许多思想观念的碰撞,也已渐渐演化成了劫持者和被劫持者之间的碰撞。讳疾忌医无益千疮百孔。存在痼疾,这不可怕,可怕的是自暴自弃,不愿对症下药,宁可病入膏肓,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仁心仁术。对于医治这般不可理喻的病人,我已感到绝望和心寒,我正在努力尝试着放弃。为了让孩子的冤魂得到救赎,为了看到绝人之后的狂徒最终伏法,哪怕再难,我夫妇俩也必须熬到天亮!

一位因言获罪的作家前些日子对律师谈到,在这样的社会大环境下,居然出现用枪杆子来对付笔杆子的倒退,这令他很悲哀。这何尝是他一个人的悲哀呢?这在一定程度上,其实也是全中国人民的悲哀!同理,“廖祖笙之痛为全体国人之痛”,有些论者的概括,也正被严峻的现实所印证。有冤无处申的,何止是一介文人啊,看看那些终年屯街塞巷于京城的访民,是怎样的惨状,悲愤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就不难知晓我们所处的是何等的“法治”状况。从中,我们也总算是见识了他们的“亲民”!我们不禁要问:你们还要这样“亲民”到何时?

严酷的现实昭示了这样的事实:中华民族又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在独裁的牢笼里,只要还是在泥古守旧,不思变革,各种乱象就会继续存在,人民就没有希望,中国就没有出路!任何政客的甜言蜜语和口号都是靠不住的,要让社会真正朝前发展,最后还得寄望于被国际社会广泛认可的制度走进中国。我们知道,在那种体制框架下,没有腐败泛滥,没有民生多艰,也没有人忍辱负重,苟全性命于乱世。苦难深重的中国人民,何时才能摆脱被劫持、被奴役的宿命,何时才能从容沐浴民主、自由、人权、人性的光辉?在砍砍杀杀中踉跄前行了几千年的中国,何时才能真正走出蛮荒的原始丛林,不再经受血雨腥风的轮回?难道为了小集团的利益,就可以再次把中国逼进可怕的境地?

抱歉,说着说着,就扯远了,回复得有些跑题,就此打住吧。再次感谢您的关心!也由衷地祝福您。让我们以百般的坚忍,共同熬过这黑夜,保重!

廖祖笙 敬上

函复于2009年10月29日

廖祖笙:魔鬼的庆典和狂欢

庆祝什么?有什么可庆祝的?你们吹吹打打、耗费巨资弄的这个所谓“国庆”,说白了其实就是“党庆”,就是独裁者们自鸣得意在中国一党独大了60年,就是洋洋自得把国家意志和人民意志踩在了脚下60年!天若有情天亦老——国家和人民竟然就这样被你们绑架了60年!

绝大多数的中国人民,早被你们强行推入了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申冤难、就业难的生存绝境。你们一直以来有大笔资金舔洋人的屁眼,为这个国家或那个国家免债,或是悄然“把巨额资金借给美国”,单单“没有能力”让本国人民活得不再像苦命的工蜂——你们就这样把人民给“解放”了60年!不被“解放”还好,一“解放”,中国就天荆地棘整整“发展”了60年,到现在还是一“发展中国家”。当年你们蛊惑得中国人杀中国人,杀得天昏地暗,杀得血流成河,竟然“解放”出的是一个压迫和被压迫、剥削和被剥削现象日趋严重的“新中国”,而今更是变态,在方方面面日渐表现得与民权天生有仇,人权状况每况益下,倒退得或连秦政、晚清也不如,你们不为此感到羞愧,没有认识到自己深重的罪孽,不进行该有的反省和自责,反能厚着脸皮大张旗鼓庆祝自己抢得江山60年!可知尚有“羞耻”二字?

在常态国家,任何一笔巨额国家资金的支出,均需经过议会的表决,并征得人民的同意和支持。然而在一党独大的党国,你们当惯了败家子,总是不太把纳税人的艰辛当回事,哪怕到了今时今日,还是没有真正学会从根本上去体恤民情。试问在民生多艰的年月,你们一仍旧贯,完全不理会人民的苦难和感受,不顾舆论普遍和强烈的反对,铺张浪费,劳民伤财,大把抛洒纳税人的血汗钱,搞的这个不伦不类的所谓庆典,经过了纳税人的同意吗?难道把纳税人的钱挥霍得越多,就越能掩饰得了你们这60年来的无德无能?谁给了你们挥霍的权力?

藐视人权、专制残暴的“吃相”无改,就是把再多的钱砸进水坑,一厢情愿日日搽脂抹粉,中国也不会走向真正的复兴,同时也不会给被奴役者带来一丝半毫被“解放”的喜悦。魔鬼的庆典和狂欢,何曾有过感染力?所谓庆典,无非也就是自娱自乐与自欺欺人罢了。但见论者曰:官方国庆、民众国殇。诚哉斯言!恶政越是矫揉造作粉饰太平,越是招来人民的反感和感伤。这些年来,谁曾自发走上街头载歌载舞,发自内心庆祝“国庆”了?你们弄个不知所谓的庆典,得战战兢兢反复“清场”,得一遍遍组织,一遍遍彩排,不觉得可悲可叹吗?

“国庆”将至,你们封网的“水平”突飞猛进,关网站、关论坛、关博客……窃喜之余,但请铭记:你们永远关闭不了的是人心,永远混淆不了的是起码的常识和判断。在任何时期,国人对于高尚和下作、正确与错误,都会有一个起码的认知和判断。站在舆论垄断的高坡上,开动各种谎言传播的机器声嘶力竭自弹自唱,百般为自己脸上贴金,并不意味着人民所经受的苦难,就已不复客观存在,也不意味着人心就此开始会真正凝聚。你们更多致力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极尽掩盖问题之能事,这一点,恰恰是你们近年来呈现的最大病灶,这在一方面昭示着你们的病入膏肓,不堪救药,一方面也正导致国人对你们日益感到深深的绝望。你们的许多做法,不可理喻,而且愚不可及。

“国家这么大”,是你们用滥了的托词之一,但稍有知觉的中国人,都知道“国家这么大”永远不能成为腐败泛滥和践踏人权的一种理由,因为你们一直以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且常常表现得机构臃肿。为什么国家机器会变异得已是锈迹斑斑?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官员敢于横行不法?就因为你们长期背负了“伟大、光荣、正确”的精神枷锁,把各种言论管道视为己物,从而也将零成本的民众监督排斥在了一个社会正常运行所该有的轨迹之外,同时也为你们挖下了一个深坑,为贪官污吏的狐鸣枭噪、狼突鸱张提供了别国所没有的肥沃的土壤。他们对人民所犯下的各种罪孽,在不经意中正被人民一笔笔记在你们的头上,你们也有“被冤枉”的时候,但这种“被冤枉”完全是你们自找的。知道“国家这么大”,还怙顽不悛搞言论封锁,竭力抗拒民众监督,又怎不腐败泛滥?各种国家机器又如何正常运转得起来?

“维稳”成了你们的头等大事。可为何“维稳”气喘吁吁,各种群体性抗暴事件也还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因为那些丧尽天良的官员在百弊丛生的旧体制中,可以唯上不唯下,可以一次次挑战人民的底线,他们欺负的就是人民没有选举权和罢免权。我说过:“与百姓直接接触的是基层政体,直接损害或增添当地人民利益的,也是基层政体。假使百姓一如既往对基层官员的荣辱沉浮没有任何发言权,没有选举和罢免当地官员的权利,那么基层官场乱象纷呈的局面,也就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国中之国’在大江南北将继续广泛存在,上级组织再怎么‘发现一个,查处一个’,贪官污吏、土霸王、土皇帝也还将会是生生不息。”实行县、区民主选举,对你们来说,竟然难于上青天?

更何况,“发现一个,查处一个”,在你们而言也往往是说说而已。来自全国各地的冤民终年屯街塞巷于京城,十之八九有冤无处申,你们又到底“查处”了什么?“属地管理,分级负责,谁主管,谁负责”,你们这么多年来就是这么糊弄、打发访民的,这不但在事实上已涉嫌犯有渎职罪、包庇罪,也在客观上构成了对罪恶的默许和纵容。是什么原因,就这样令你们蒙敝了自己的心智,自甘堕落得竟能对罪恶视若无睹,甚至与罪恶沆瀣一气?是什么原因,使你们就这样自我推倒了那棵理想和信念的大树,不再记得了“为人民服务”?当那个把自我粉饰成“大救星”的群体堕落得已经可以一次次和杀人犯同穿一条连裆裤时,这个群体也就腐烂得太过可怕了,可怕得丝毫不亚于嗜血的魔鬼,它遭到人民的唾弃并且最终退出历史的舞台,就只会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谁能硬性规定人民的选择,就只能是一锤子买卖?

专制从来就是扰人心智的魔鬼,在中国史上,它生生不息给民众带来的不是真福音,而只会是一次又一次血与泪的轮回,而种种迹象表明,苦难的中国人民,现在似乎又一次挣扎在了轮回的前夜。饱经沧桑的中国以及苦难的人民,何时才能逾越轮回的定数,在世界之林享有一方湛蓝的晴空?给民意一个出口,放人民一条生路,让正义的伸张得到一个坚实的平台,让中国坚定迈向坦途,在这片土地上为什么就这么难呢?顺应民主潮流,遏制腐败泛滥,让中国人从此真正活得扬眉吐气,难道不比负重前行、以虚无的粉饰掩盖残酷的现实强百倍?

我知道对梗顽不化的你们再怎么规劝或是鞭策,仍会是对牛弹琴。因此说道这些,我不再幻想还能促进你们什么。现在一个月写篇文章,无非也就是“例行公事”,间接告诉人们这个世间还有这样一双眼睛,在哀怨地关注着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虽然我更多的时候被迫沉默着,但我的内心一天也不曾保持沉默。我知道你们能把这次庆典弄得煞有介事,但我同时也了然你们根本就不可能完成一次心灵的邀约。“国庆”是你们的,不是我们的。你们载歌载舞也好,炫耀武力的提升也罢,我们都难于做到同喜。这个“国庆”,照例没有溥天同庆,有的只是独裁者们固有的那种落寞,以及他们的自我表扬,自我打气,这实质是魔鬼的庆典和狂欢。我们听到的是风的怒号和雨的悲歌。

倘使这个国家还能允许国人稍微保留一点点人类的尊严,那么我得说:我能分得清被解放和被奴役之间最起码最根本的区别,大江南北的男女老少,也同样分得清这两者之间所存在的区别。虽然我不断被粗暴剥夺着权利种种,但我至少还有权利谢绝参与魔鬼的庆典和狂欢!

而你们,是大可兴高采烈的。喜出望外庆祝什么?庆祝抢得江山60年;庆祝把国家意志和人民意志踩在了脚下60年;庆祝“推翻了三座大山”,又为中国人民搬来了五座大山;庆祝“善不能举,恶不能退,利不能兴,害不能除”;庆祝“宫中、府中、梦中,此哭中、彼笑中”;庆祝……这年月,还有什么是不能热烈庆祝的?去年汶川地震尸横遍野,不也“打了一场漂亮仗”,就那么敲锣打鼓狂欢了一场么?

      写于2009年9月16日

廖祖笙:多么病态的“国家政权”

“国家政权”又跳将出来了。那些假“国家政权”之名行迫害之实的政坛小丑和人权恶棍,在黑暗时代何等跋扈飞扬,他们率以为常树起“国家政权”的牌坊,变本加厉整作家,整记者,整律师,整学者……他们制造着人为的阴霾并释放出恐怖的气息,穷凶极恶且丧心病狂。

就在近期,作家谭作人和郭泉教授遭受了暴政莫须有的非法审判,罪名又是“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而作家刘晓波失去人身自由已久,被扣上的屎盆子同样是“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这一罪名是个筐,啥人都能往里装,暴政张牙舞爪,硬把谭作人和郭泉等摁在了筐内。

胡佳主张基本人权,被控“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杨春林主张“要人权不要奥运”,被控“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谭作人调查汶川地震死亡人数,被控“颠覆国家政权”;郭泉主张多党竞选,“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刘晓波起草《零八宪章》,因此罪名身陷囹圄……悲哉!

多么病态的“国家政权”!多么可怕的“国家政权”!不为别的,就因一些社会成员忧国忧民,表达了不同的主张,说了该说的话,“国家政权”就一次次这般跳将出来,不由分说要把那些代表了社会良心的人士,一个个给陆续打入黑牢!国家政权,难道是容不得不同主张的?

何为国家政权?那些惯于整人的政坛小丑和人权恶棍,欲将“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屎盆子强行扣于他人头顶,首先就该厘清概念,弄懂什么叫作国家政权,否则在操作中便难免缺乏技术含量,硬性操作,不仅是在给法律抹黑,也难逃迫害之嫌,且终究是要被历史清算的。

非常奇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设有“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这样一条与宪法相违背和冲突的恶法,对于何为国家政权,竟没有给出明确的定义。更奇怪的是,我对《辞海》进行了一番查找,竟会找不出国家政权的名词解释。世上竟有这般“法律”,多么奇怪的“法律”!

正因为概念不清,“老虎屁股摸不得”的暴政行使者们,在疯狂践踏人权之时,便也有了可趁之机,他们一次次就这样盗用法律之名,迫害良善并践踏司法。在这个大兴文字狱的时代,“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主要作用,就在于封堵社会舆论,掩盖无德无能,以利横行不法。

在《廖祖笙:黑恶势力=国家政权?》一文中,我说过:“国家政权泛指的是国家权力,具有强制性,由各种行政机构以及军队、警察、法庭、监狱等一系列强而有力的架构组成,不是谁能轻易‘煽动颠覆’得了的,更不是文人墨客或是律师、维权者写几篇文字,或呐喊几声,就能推得倒国家政权这样一座大厦的。某些黑恶势力恃强凌弱惯了,把‘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这样的大帽子甩得满天飞,既属于小题大做,也是疯狂践踏人权和司法的一大表征,其所作所为,只怕连其老婆孩子也要感到不耻于人类!”敢问迫害郭泉、刘晓波等人者,你经得起历史的检阅吗?就因为人家写了一些不对专制者口味的文章,你便凶神恶煞,要搞得人家妻离子散,你的家中难道没有老人、配偶和孩子?

在这个可怜复可恨的封口时代,郭泉、刘晓波等人的因言被捕,实则已不具备“新闻”的主要元素。看看那些为了国家的前程和人民的福祉而奔走呐喊而对暴政有过激烈批评的当事者,以及他们的家人,遭受的是怎样的磨难,国人便不难明白处在一个多么可怕和变态的时代。“和谐”啊“和谐”,“和谐”了多年的结果,原来是怨声载道,人权状况每况益下……所谓“盛世”所谓“和谐”,竟虚弱得害怕人说话!

这年月的“国家政权”和“法律”,就这样时隐时现着。我孩子廖梦君惨遭杀害,岳海剑的女儿被割掉半个鼻子,孙小弟的女儿遭到群殴,胡迪的女儿被毒打及威胁,孙文广被打断几根肋骨,刘沙沙惨遭毒打,郭永丰被砍杀,艾未未遭拳击……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政权和法律又在哪里呢?“奇怪”得很,这一系列的恶性事件,全成了“悬案”,凶手一概能逍遥法外!多么病态的“国家政权”,多么病态的“法律”!

就因为政见不同或情系苍生,当事者连同他的家人,便得经受种种非人的践踏,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也只有横行在专制残暴荒野中的食人兽们才干得出来。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人认为,政权的本质是至善。而疯狂践踏人权的结果令人看到的却是至恶,同时也是在给政权抹黑。

在公然迫害郭泉、刘晓波等人的过程中,锈迹斑斑的“国家政权”和“法律”联袂出演,手挽手一同跳将出来了。而国人苦苦挣扎在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申冤难、就业难的泥潭中,却看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政权和法律何在,这就令人费解了:到底何为政权?何为法律?

说到底,郭泉、刘晓波们依法行使了自己的表达权而已,又何罪之有呢?假“国家政权”和“法律”之名,对其行迫害之实,不仅令人再次看到了“国家政权”和“法律”的病态和变异,也是在对胡党部与温政府无情掌嘴,令人不由想到所谓的“依法治国”,所谓的“保障人民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等等,在其不过说说罢了。放眼看看世界吧,还有几个国家,是在这样“依法治国”与“和谐”的?

为封堵言路,高悬“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之剑,这伎俩不新鲜。故纸堆里随便翻翻,我们便明了郭泉、刘晓波等人,犯的原来是“可恶罪”。鲁迅在“黑暗的旧社会”说了:“这是一种新的‘世故’。我以为法律上的许多罪名,都是花言巧语,只消以一语包括之,曰:可恶罪……我先前总以为人是有罪,所以枪毙或坐监的。现在才知道其中的许多,是先因为被人认为‘可恶’,这才终于犯了罪。”郭泉、刘晓波等人呼唤民主,反对专制,在独裁者看来,自然是“可恶”甚至是“可憎”的,所以如鲁迅所说“要给他吃点苦”,所以“终于犯了罪”。

我和不少专家、学者都曾呼吁从刑法中剔除“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这一恶法,当局置若罔闻,那么,为更加“和谐”计,我干脆建议当局在刑法中不妨增设“观念不同罪”、“批评罪”、“反党罪”、“摸屁股罪”、“讥议朝政罪”……这样,以后再要整谁,最起码“于法有据”,不用偷换概念,也省得“国家政权”和“法律”显出病态。在此同时,积极招兵买马,组建“缝嘴队”,在大街小巷和公园内进行广泛巡逻,若有谁“妄议朝政”,便一拥而上按倒在地,将其嘴巴缝上……如此,“和谐”者大抵就能彪炳千秋,受尽颂扬的香火了。如何?

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政权,是高山,是大海,是流淌着万般柔情的美丽诗行,是情系苍生的具体演绎,它能容纳得了任何不同的声音,更能正确对待善意的批评。文字上的事情,始终只能是在文字上解决。你不认同某人的文章观点,大不了写一篇或多篇文章,力争说服或是驳倒对方,从法理上让对方心服口服,何至于毛毛躁躁,借用“国家政权”等名义,以行为暴力的方式,为渊驱鱼,为丛驱雀呢?恪守现代社会最起码的博弈规则,当为国际浪潮中社会管理者所该具有的一种基本风范。行为暴力并不能让国人对国家权力和法律产生敬畏,反而只会从根本上渐渐动摇国人对国家权力和法律的信任,这在历史上可以找到无数的事例进行佐证,在此无需赘述。许多事情,换一种方式处置,便不至于引起社会种种激烈的反弹,而且可以更加贴近人心。我说过,有些时候,仁政和暴政的距离,不过就是一步之遥。治国岂可滥施淫威?

当前,各种社会矛盾十分尖锐和突出,别说给郭泉、刘晓波等人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就是把他们磨成肉末,对于化解各种社会矛盾,也是于事无补,相反只会起到反效果。少把心思放在整人上,多把心思放在解决问题上,这才是一种情系苍生和正确处理问题所该有的起点与姿态。社会要朝前发展,必然离不开集思广益,以任何方式打压言路,均为不仁不智,且无助于问题的解决。迫害良善,方法不对,而且过了。

病态的“国家政权”和“法律”,不是官方所想要的,也不是民间所想要的,共同的家园,需要大家去呵护。只要行使国家权力者还是人类社会的成员,而非天外来客,就该保有人类的共性,就不能忘记胡佳、郭泉、刘晓波、谭作人、杨春林等等,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男人,也有老人和妻小,就该让他们赶紧回家,尽自己的责任和义务。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政权和法律,在任何时候俱能保证公民不被司法构陷,并坚决维护热血男儿照顾老人和妻小的天赋人权!无辜剥夺社会成员养小敬老的天赋人权,放在哪个朝代,都是令人发指的罪恶,无益,当止!

      写于2009年8月23日

廖祖笙:挽歌中有唱不尽的怨愤和哀伤

          ——廖梦君惨烈遇害三周年祭

A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挣扎在这样的漫漫长夜,不单是我,你也面临了万般的无奈。窗外不见星光,而且少有景致,有的只是一片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废墟。废墟连年荒草蔓生,何来莺歌燕舞,何来鸟语花香?有血腥之气和着枯黄的气息汹涌而来,苍生为之艰于呼吸。怨声载道与悲怆的挽歌,打破着夜的沉寂,挽歌中有唱不尽的怨愤和哀伤。

在狐裘蒙戎的人间地狱,我时常目不交睫,只能一边悲愤地聆听着大江南北的啼天哭地,一边在不见天日中苦苦期待着天亮。这个凶恶残暴的非人间,持续的暴力扩张已让我们见识了太多的黑暗与狰狞。止于默哀是不够的,“任何人的死亡都使我受到损失,因为我包孕在人类之中。所以别去打听丧钟为谁而鸣,它为你而鸣”(约翰·多恩)。

这个血债累累的黑夜,虽则穷凶极恶制造着恐怖,凶悍扼杀某些鲜活的生命于有形或无形,但它永远也扼杀不了人类社会的信念,扼杀不了起码的常识、良知和判断,并且最终阻挡不了国人走向光明。不要以为谎言就能掩盖血腥,“谎言必将一败涂地,徒唤奈何,而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俄国作家索尔仁尼琴在《莫要靠谎言过日子》有云。

家破人亡后,暴政强迫我从国内媒体和互联网上“失踪”,宛若人间蒸发,有读者在问廖祖笙是否还活着。这其实和杀了我没有多少分别。在“盛世”活着,昂贵着并奢侈着。几年前,我黯然写道:“我已望不见那片芦苇荡了。渔舟唱晚中,我看到篷船从江面疲惫地荡过,夕阳已挂在树梢。不知岸那边的伊人,是否听懂了岸这边的笙箫……”

廖梦君的生命之花开得灿烂之时,并不懂得苟活于“盛世”,是奢侈也是凶险,他感到“幸福”,并比许多同龄人来得更加阳光,等到一个夺命电话挂来,遭到极其残忍的杀戮,方才见识了非人间无以复加的黑暗。他的同学泣不成声:“一定是他太优秀了,所以上天把他收走了……”他走了,不用待到成人后,再听这满是怨愤和哀伤的挽歌了。

B

岁月在履汤蹈火中悲愤地翻过了1095张日历,不知不觉间,廖梦君惨烈遇害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黄岐中学已是3周年,他16岁的花季,在那个貌似教书育人之地的魔窟中凝重地定格了,而杀人恶魔迄今逍遥法外!在这个沉痛的日子里,我黯然悼念着国已不国的种种,悼念着我无辜被害的独生子,同时也悼念着我自己——悼念一个废人和活死人。

史无前例的黑暗,以令人发指的暴行吞噬了我无辜的孩子,而后又强行把我变作了废人和活死人。今年上半年,我仅写了6篇短文,少言寡语至此,仍遭公权多次登门“拜访”并严厉警告,甚至竟当着我家里80多岁的老人弄得脸红脖子粗……生命是无价的,自由是无价的,可暴政或以为用金钱就能“买断”一个孩子的生命权和一个作家的表达权。

一起关乎公权行使、法制建设、教育公平、生存态势、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的血腥惨案,居然黑箱操作,通过强权压迫的方式“协商解决”了,并且告诫我不得“外泄”。但我想,历史肯定不容绝人之后的暴行就这般“了结”。哪怕是给了我夫妇俩一座金山银山,也代替不了正义的法槌已经敲响。有些事情,必须给历史和人心一个该有的交待!

廖梦君惨烈遇害了,廖祖笙苟且偷生,活着和死了没有太多的分别,不再一天天踩住暴政的痛脚,执著地念叨百姓的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这个掠夺时代,也并未因此多添了一分“伟大、光荣和正确”。一个正“崛起”的非人间,日日逼良为娼、逼出人命,惨象如故……穷凶极恶的结果,不过也就是多了某种注脚,并多了怨愤的挽歌而已。

仰仗暴力一直以来就是一把双刃剑,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伤害着自己。虽然说真话的代价是如此惨重,但胡佳、郭泉、刘晓波等人的因文系狱,岳海剑的女儿被割掉半个鼻子,孙小弟的女儿遭到群殴,胡迪的女儿被毒打及威胁,孙文广被打断几根肋骨,刘沙沙遭毒打,郭永丰被砍杀等等一系列暴力的行使,所收到的“震慑”效果,不外与此。

谁曾见过祥云款款飘动在风雨如晦里?淋漓的鲜血,不会促人沉睡,相反催人梦醒,并让人想到鲁迅先生说过的那句话:“这回死者的遗给后来的功德,是在撕去了许多东西的人相,露出那出于意料之外的阴毒的心,教给继续战斗者以别种方法的战斗。”记得鲁迅先生还曾经说过:“血债必须用同物偿还。拖欠得愈久,就要付更大的利息!”

C

总是倚赖暴力和下作掩盖无德无能,不是解决问题的终极办法,不会让暴力行使者更加稳健地站在上风口,只会导致愤怒吞噬暴虐和无道,并极易导致某些不该有的轮回。近年风起云涌的群体性抗暴事件,说到底并非源于谁的“煽动”,而正源于暴虐和无道。乱扣“煽动”的屎盆子,不但是在推卸责任,也是在对民众智慧进行反复低估和侮辱。

为何怨愤的挽歌四起?于右任的《亡国三恶因》曰:“民穷财尽,社会破产,国家破产。国有金,吝不与人,为他人藏。此其一。善不能举,恶不能退,利不能兴,害不能除。化善而作贪,使学而为盗。此其二。宫中、府中、梦中,此哭中、彼笑中,外人窥伺中、霄小拨弄中,国际侦探金钱运动中,一举一动,一黜一陟,堕其术中。此其三。”

杂草丛生的地带出现了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这本不可怕,可怕的是缺失了正视现实与反思自我的勇气,不肯积极探索解决问题的途经,而总是以不变应万变,将暴力和某些不齿于人类的鬼伎俩当作遮蔽社会痼疾的万金油。以信息封锁、思想专制等等手段掩盖体制惰性与缺憾,在血与泪的交织中强行高唱“和谐”的欢歌,是构筑不了社会和谐的。

什么是政治?孙中山先生说,政治是众人之事。清朝顾炎武提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据此,我们不难得出这一判断:哪怕卑贱若乞者若贩夫,他也有发表个人看法的权利,有批评的权利,有参政议政的权利。文字上的事情,当在文字上解决,可而今的状况是国人连清朝的匹夫都不如,只能于无声处听惊雷。黑暗至此,你千章万句了又如何?

哀莫大于心死。黑夜狰狞如斯,已不是文人的苦口婆心所能救赎,又叫人如何恒久保有得了评说的热情?“大右派”储安平说了:“政府虽然怕我们批评,而事实上,我们现在则连批评政府的兴趣也已没有了……还有什么话可说?说了又有什么用处?我们替政府想一想,一个政府弄到人民连批评它的兴趣也没有了,这个政府也就够悲哀的了!”

国家和人民不会永无止境被茫茫夜色所劫持。尽管眼前乱象丛生,但我坚信一切会从无序走向有序,只是在枯木再生的过程中,需要一些时间、契机和戮力同心罢了。当怨愤和哀伤的挽歌一如四面楚歌时,并不意味着国家和人民已沦为劫持者手中的玩偶,而正昭示着国家和人民必将走向新生。每个人都是国家的主人,绝非反动势力膝下的奴隶!

D

为什么“和谐盛世”沦落得犹如远古时期一般,仍然尽见血腥暴力的循环?因为从古至今,冻土地带压根就没有得到必要的进化,顽固板结在极权统治的岩层之下,鲜有公正中立的立场可言,重要决策遭到权势集团和利益集团的联合绑架,国家利益和人民福祉被置于小集团利益之后,于是,体制性的压迫与羞辱广泛存在,对立和冲突从未间断。

这片土地至今惯于玩兵黩武,另一深层原因,乃受到马克思主义异端邪说长期和大面积的荼毒。当局将马克思奉若神明,可在马克思的眼里,“暴力本身就是一种经济力”,对国家的定义竟然是“阶级统治和阶级压迫的工具,是一个阶级镇压另一个阶级的暴力工具。尽管国家也管理一些公共的社会事务,但其目的是维护统治阶级的根本利益”!

于是从流氓进化到绅士的过程,是如此的缓慢:江山是抢来的;各种社会制度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衍生的;处理社会事务时,毛手毛脚惯了,往往一不小心就受到了马克思暴力理论根深蒂固的影响,除了“耍狠”,就不知道还能再干些什么了……有什么样的社会制度,就会有什么样的社会形态,罪恶制度公然残害中国人民已是长达60年。

要构建非对抗性的社会,在中国任重道远,不仅需要脱去散发了几千年恶臭的专制长袍,把权力的野兽关进笼子,还需要花大力气肃清暴力教父马克思在中国大地遍洒的流毒。马克思的暴力理论,乃世界恐怖主义的助产婆,它助产着国家恐怖主义,也助产、加剧着人类社会的对立与冲突。共产主义恐怖统治在任何时期,都没有成为人类的福音。

一个国家要从无序走向有序,实现脱胎换骨的有效转型,会有一个渐进的过程,越是对立和冲突加剧,越是来不得简单粗暴,来不得自甘堕落和破罐子破摔。然而令人心寒齿冷的是,而今的社会管理层似乎不觉这一浅显的道理,往往凤狂龙躁,公共理性与公共责任感也十分淡薄。倘使真存“心存百姓苦、济救天下难”之心,世道又何至于此呢?

出家人了然作一天和尚就得撞一天钟,而今的公权却常常是连“晨钟暮鼓”也省去了,面对各种严重侵犯人权的罪恶,形同僵尸,不管,或是不敢管,甚至与罪恶沆瀣一气。有些政客则鸟声兽心,骨子里倚重的仍然是下作和暴力,留给其悔过的时间实质无多,若依然故我,不但生前将遭人腹诽、怨愤,只怕死后也将被人以某种方式无尽鞭尸!

E

3年了,整整3年了!廖梦君的冤魂还是没有得到该有的救赎。残杀他的恶魔在公权力的庇护下,不但继续逍遥法外,而且有“人民政府”扛着“资助”的破旗,抱着大捆的人民币卖力为凶手令人发指的暴行买单。与此同时,一个作家的表达权被暴政公然持续剥夺。在这3年里,我夫妇俩见识了公权力一次次的粉墨登场,一次次的软硬兼施……

几个斯文败类而已,何来如此背景?种种迹象表明,廖梦君惨烈遇害事件非比寻常,幕后隐藏着粗大的掩盖罪恶的链条,没有一股执掌了重权的反动势力在背后一路操盘,这起人神共愤的恶性事件不可能被硬性操作成这样。那几个绝人之后的狂徒,以及在我夫妇俩面前粉墨登场的各路人马,远远谈不上主角——主角在牵扯着他们参与犯罪而已。

廖梦君惨烈遇害事件这般水深雾大,在天亮前冤魂得到救赎的概率极低,但并不说明这起血腥惨案就此已真正“了结”,国家和人民一定会有挣脱黑暗的那一天,我还是坚信哪怕他们比这残暴上十倍百倍,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那些把屠刀指向无辜妇孺的反动势力,最终也逃脱不了人类的清算。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冤魂,必有告慰之日和含笑之日!

3年了,整整3年了!夜色一如既往漆黑一团,不但笼罩着我的家庭和人生,也笼罩着大江南北千千万万个的家庭和人生,这夜色其实已经笼罩了中国60年!君儿啊,在你的冤魂面前,爸爸、妈妈还能对你说些什么呢?遥在天国的你,当也看到了千年未见之乱世的万千惨象,到处是泣麟悲凤,到处是怨愤和哀伤的挽歌,国破至此,何况是家破啊。

君儿啊,请你在天国也同样坚信:正义在中国不会死绝,总有云淡风轻之时,你殷红的鲜血没有白流,你的在天之灵必将得到该有的告慰!夜色会隐退,人民不用再匐伏于暴政的脚下,为着获得生存要件和享有天赋人权,而乞哀告怜,而付出血的代价,孩子们也都能背着书包欢快走进校园……你的在天之灵,一定可以看到这一令人欣慰的景象!

而今天,君儿啊,我和你母亲除了给你带来了清泪和白花,能带来的也还只有无数个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廖梦君同学,我们不会忘记你!”这句话的后面,不但寄托着黎民的无限哀思,也记录着人间地狱的无边黑暗。你短暂的人生足迹后面,留下的既有相同的血泪,也有新形式纳粹抹不去的狰狞和耻辱!

  写于2009年7月16日廖梦君惨烈遇害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黄岐中学三周年